基于意大利学习经历谈个人对未来主义雕塑语言的实践探索

意大利拥有深厚的雕塑传统,其当代雕塑教育建立在历史资源、造型基础与观念实验的多重关系之中。笔者从罗马、佛罗伦萨、米兰等城市的学院教学与创作现场观察得出,人体结构、泥塑、石雕、金属铸造等传统训练仍然是构成雕塑学科的重要基础,数字建模、装置、影像及跨媒介实践也已进入当代教学体系。传统技法与现代技术的并行,使雕塑研究逐渐延伸至材料属性、空间关系、观看方式及社会经验等多个层面。
罗马的城市空间同样构成了雕塑学习的重要场所。古代遗迹、文艺复兴与巴洛克雕塑、现代建筑和当代艺术在城市中层层叠置,使雕塑得以脱离单一的展厅环境,与建筑尺度、自然光线、公共空间形成持续互动。由此看出,雕塑的意义既存在于形体内部,也产生于作品与周围环境的关系之中。材料表面的凿痕、磨光和自然风化进一步赋予作品不同层次的时间感。
在意大利现代艺术发展与雕塑教学中,未来主义对雕塑语言的革新具有重要意义。以翁贝托·波丘尼等艺术家为代表的未来主义雕塑,将速度、力量、运动与空间连续性引入造型研究,打破了传统雕塑相对封闭、稳定的体量结构。形体通过分解、切割、旋转、叠合和延伸,与周围空间形成相互渗透的关系,静止的物质由此呈现出运动发生的过程。
未来主义对于当代雕塑创作的价值,主要体现为一种观察现实和组织形体的方法。其将时间因素转化为空间结构,使雕塑由对物象的再现逐渐进入对运动、力量、节奏与精神状态的显现。体块的切分与重组、虚实空间的穿插、连续曲面的转折以及多视角形态的压缩,均可成为表现运动经验的重要手段。
笔者个人创作《时代洪流》尝试运用了一定未来主义手法表现。作品将钢筋、飞机、火车等现代工业文明的象征性元素纳入横向延伸的整体结构,通过单元的碰撞、穿插与拉伸,形成强烈的方向运动感。锐利的边缘、密集的线性结构与金属表面共同强化了视觉效果,仿佛多个时间片段被压缩并卷入持续向前的洪流之中。作品以运动中的形体表现时代发展的冲击力,呈现科技进步、工业文明与个体生存经验之间复杂而紧张的关系。
《流韵》与《洄韵》将未来主义表现手法再次结合本土东方文化经验。两件作品从太湖石与篆书“水”字的局部结构中提取形式线索,将汉字中的转折、回旋和延展转化为三维空间关系。《流韵》融合了未来主义的动态感与太湖石的自然空灵,形成方圆相济、灵动和谐的整体,连续曲面在收紧与舒展之间形成节奏变化。贯通的孔洞使视线进入形体内部,实体与虚空之间相互转换,表达对时间、空间的思考与感悟。《洄韵》延续了《流韵》的形式研究,并进一步强化了曲面的回旋、包裹。作品内部的贯通空间既构成视觉中心,也引导外部形体围绕其连续转动。水的柔韧性、包容性与传统文字的结构特征相融,在曲面的组织中被转化为当代雕塑的空间节奏。对未来主义所强调的运动观念尝试进行新的表达,形成内敛而持续的力量。
《摇篮》则引向生命经验与情感关系。作品以母亲怀抱孩子的形态为基础,通过概括、简化和体块重组,削弱具体的面部特征与衣纹细节,突出母体与幼儿之间的依偎关系。圆润而连续的外部轮廓形成包容性的空间结构,局部形体的开合使作品保持一定的呼吸感。整体造型如同摇篮轻缓摆动,在稳定体量中形成柔和的内在节奏,使其外在表现由速度、力量的冲击转化为守护、环抱和生命的流动与延续。
从《时代洪流》的横向冲击,到《流韵》《洄韵》的回旋流动,再到《摇篮》的环抱关系,笔者在上述作品中尝试表现未来主义观念在不同题材中的转换。洪流、水势与身体姿态虽然具有不同的形态特征,但共同指向时间、力量与空间的关系。意大利雕塑教学、未来主义艺术观念与中国文化经验在这一创作过程中形成交汇,为个人雕塑语言的形成提供了重要路径,同时也尝试拓展未来主义艺术观念在中国当代雕塑语境中的表达可能。
(作者单位:意大利罗马美术学院雕塑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