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抄本《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中下令启动编纂《永乐大典》的记载       国家图书馆藏

《永乐大典》是明代官修的大型类书，以明初内廷文渊阁藏书为基础编纂。因其保留了许多久佚宋元古书的文本，文献价值很受学者看重。近代以来，其遭际与国运同沉浮，寄托了国人深厚的民族情感，由此也备受关注。

1399年，朱棣发动“靖难之役”，1402年攻占南京，从侄子朱允炆手里夺得帝位，次年改元永乐。朱棣下令广召群儒，编纂了《永乐大典》《五经大全》《四书大全》《性理大全》等多部大书，其中篇幅最大的便是《永乐大典》。

永乐元年（1403年）七月，朱棣以“天下古今事物，散载诸事，篇帙浩穰，不易检阅”，命翰林侍读学士解缙等“悉采各书所载事物，类聚之而统之以韵，庶几考察之便，如探囊取物”，辑录的范围是“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还特别强调“毋厌浩繁”。解缙奉命组织了140多人的编辑团队，仿元阴时夫《韵府群玉》和宋钱讽《回溪先生史韵》的体例，用时17个月编成《文献大成》。朱棣嫌该书收录不全，永乐三年（1405年）下令重修。永乐五年（1407年）十一月，重修完成，御赐名为《永乐大典》。

《永乐大典》规模宏大，全书11095册，共计22937卷，其中仅目录便有60卷。卷帙如此浩繁的一部大书，仅用3年左右的时间即编纂并抄录完成，当时调用的人力物力之巨，不难想象。史载，纂修团队多达2000余人，内外官员、四方宿儒、善书文士，甚至僧人、医官，都受命汇集南京，从事纂修、缮写工作。

参与人数虽多，但编纂机构组织得井然有序、分工明确，主要包括以下几个层面：

统筹协调工作由监修、副监修负责，他们都是朝廷高官。监修3人，即资善大夫、太子少师姚广孝，礼部尚书郑赐，侍读学士解缙。副监修也是3人，即刑部侍郎刘季篪、翰林院修撰兼右春坊右赞善梁潜、通政司右通政李至刚。

都总裁、总裁、副总裁负责组织编纂，他们大多是学有根底的文人学士。都总裁由人称“两脚书橱”的布衣儒士陈济担任，翰林院学士王景、侍读学士王达、国子监祭酒胡俨、司经局洗马杨溥为总裁，翰林院侍读邹缉、修撰王褒等20人为副总裁。副总裁往往每人负责一个专业领域，如林环为《书经》副总裁，高得旸为《三礼》副总裁。

基层修书人员包括：纂修，负责具体的编辑工作，由礼部挑选京中和外任低阶官员以及四方宿学老儒充任；缮录，简选国子监及在外郡县学擅长书法的生员充任，负责抄写；绘图，负责插图绘制；圈点生，负责在抄成的书册上加盖表示断句与标识声调的红色圆戳。从嘉靖副本每册最后所题纂修人员名单看，每册由一人誊抄、二人圈点。至于为何由二人圈点，可能是因为圈点有断句与声调两种，二人分工，各司其职，可避免淆乱。

此外，另派催纂5人，督促编辑工作进度。

具体分工方面，注意让参与者各尽所长，专业领域往往吸纳专业人士参与。如王彦文精研《诗经》，著有《诗经旁通》，即出任《诗经》副总裁；医经副总裁由太医院御医蒋用文、赵同友担任；释教副总裁由释道联充任。

参与纂修的2000多人中，史书上留下姓名的不多。不过，近百年来，学者们经过考证，能列出的纂修人名单越来越长。1938年，郭伯恭在商务印书馆出版专著《〈永乐大典〉考》，其第三章《纂修诸人考略》列出194人，其中《明实录》所载总裁、副总裁之外者有166人。1965年，王重民在《文史》第四辑发表《〈永乐大典〉纂修人考》，考出246人（内1人重出，并基本囊括了郭伯恭所得）。1987年，朱鸿林在《故宫学术季刊》第5卷第2期发表《〈永乐大典〉纂修人考补》，又增补41人。之后，张金梁在《文献》2009年第1期发表《〈永乐大典〉纂修人研究》，再补充27人。2018年，笔者在《版本目录学研究》第9辑发表《〈永乐大典〉纂修人续考——以方志资料为中心》，在前人的基础上又补充了98人。以上所考出的，除去重复者不计，总计已得413人，与总数相比虽然仅1/6左右，但已较为可观。

我们现在考证《永乐大典》纂修人，依赖的资料主要是明人文集和地方志。如上所述，为纂修《永乐大典》，礼部从全国征召官员和文士，他们经由纂修工作结成了一个交游网络，互相有很多文字酬答，其中有些人著有诗文集，留下了可资参考的资料。这里仅举一个例子：副总裁王褒的《养静文集》，记录了与多位纂修同仁的交往，如《送无为周别驾序》谓：“圣朝崇文治……制《永乐大典》，予忝史官，叨备总裁。庐陵邹以信氏以婺源令、诸暨周维新氏以太学生，俱在纂修之列。书成，以信以近臣荐，迁为无为州守，且三载矣。维新历事夏官，有能声，擢无为州别驾。”这一篇文章便列出了庐陵邹以信、诸暨周维新两位纂修人，还记载了书成之后他们的升迁轨迹。

地方志则是较明人文集资料更为丰富的史料。很多纂修人并非名儒高官，史书中没有留下姓名，但在地方州县，参与纂修《永乐大典》不失为一种荣耀，因而州县志书多有记载。这样的例子为数甚多，比如福建龙溪（今漳州）人陈彧，《（嘉靖）龙溪县志》有传：“陈彧，应天府中。补太学生，与修《永乐大典》，授刑部主事，升员外郎。”又如浙江富阳何恭，《（康熙）富阳县志》有传：“何恭，字致安。坊郭人。永乐乙酉乡荐入太学，与修《永乐大典》。授山东益都县丞，奉法循理。”乙酉即永乐三年。

从我们搜集到的资料看，全国大部分省份的方志，都有当地人士与修《永乐大典》的记载，可见当时的确是从全国范围内遴选纂修人的。正是由于集中了天下的文士英才，搜罗宏富、规制宏伟的《永乐大典》方能在短短几年间完成编纂。

（作者单位：国家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