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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繁柳密处,拨得见根本——非遗热背后的传承之辨

发布时间:2026-06-10 3人已浏览

21世纪初,我国就启动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系统性工程,确立了“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传承发展”的方针,并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经过20余年的努力,我国已建立起较为完备的非遗保护传承体系,特别是建立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确立了1500多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和国家、省、市、县四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体系,保护工作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非遗承载着中华民族的集体记忆与情感归属,刻进了一代又一代人的乡愁与文化认同,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的精神纽带。特别是在物质极为丰富的今天,公众消费从功能型转向体验型的大背景下,非遗为新时期文化发展提供了很好的载体。农耕时代的文明成果为现代生活增光添彩,也成为充分展现中华文化深厚底蕴与独特魅力的重要窗口,这显然是一种良好的现象与趋势。但热闹的表象下也存在值得深思的隐忧。

且看这样两类例子:知名商业品牌与紫檀雕刻、漆器工艺等中国传统手工艺进行合作,给予工匠追求极致的创作自由,一件工艺品可能需要历经上百道工序耗时数月,但品牌商尊重工艺过程和传承人的创作主体性,让产品成为技艺的载体并最终支付工艺本身的价值;一些电商平台出现的标榜非遗技艺的文创产品往往是机器冲压、印刷或仿制的工业品,却打着“手工”“非遗传承”的旗号销售,引来无数消费者买单。当一件历时数月、由匠人亲手打磨的非遗作品与一件仅披上传统外衣、由机器化大生产制造的工业产品在市场上共享“非遗”之名时,我们或许需要进一步探讨:什么才是真正的非遗传承?

非遗普及固然令人欣喜,但花繁柳密处,还需要拨得见根本,不同形态的非遗活化实践,折射出符号化的传播与技艺精神的传承之间细微却重要的差别。将传统手工艺简单挪用;将代表民族历史、地方审美与族群记忆的非遗仅仅简化为可快速识别的视觉标签;将市场效率和利润最大化作为唯一标尺,用机器替代手工,电脑超越人脑,非遗的热闹则很容易变成工业文明的机械式重复,其历史沉淀而成的珍贵性很难得到体现,依托时间法则积淀形成的生活影子也无法充分展现。

真传承绝非是非遗的机械复刻,而是在当代审美和技术语境下对传统手工艺核心生命力的延续与激活,其根基首先在于对某项非遗材料、技艺与流程的坚守。漆器的自然阴干、缂丝的通经断纬、宣纸的日光晾晒、陶瓷的窑火幻化,这些历经千百年锤炼的技艺体系是人与自然、物质与精神对话的独特语言,也是非遗的精粹所在。真传承的合作方不仅购买非遗产品,更要投资非遗传承主体这个“人”与非遗制作“时间”的价值,还要让消费者在终端的非遗产品消费中加强对技艺本身的认知,通过手工感受人与时间的温度,感受地域文化和生活方式的精神价值。因此,真传承的本质是一场活态的、扎根当代生活的创造性转化,是让非遗在回应现代人审美需求与功能诉求中重获生命力。

既不能将传统手工艺供奉于神坛束之高阁,也不能利益至上把它们转化成快餐式消费品了事,这里实际上涉及一个关键的也是绕不开的问题,即如何处理好非遗与市场的关系。非遗技艺与产品需要在传承与市场间寻找动态平衡;在传承人的坚守和技术的善用之间寻找平衡;在效率与内涵式发展中寻找平衡,让传统手工艺的“功能性”在当代社会找到其不可替代的“位置点”——不仅有实用价值,更有审美欣赏、情感慰藉与文化共鸣价值。只有当一件手工艺品因其独特性和承载的人类智慧成为现代人生活中十分需要的、具有精神意义的部分时,它才获得了真正的内生生命力。

 

非遗项目不能躺在保护名录中,也不能仅在某个时间节点走入校园、社区,而要通过各种创造性的转化走入当代人的日常生活,实现自我造血,才能可持续发展。如今的非遗热与国潮风是一面镜子,既映照出社会对自身文化根脉的深切渴望,也暴露了在商业浪潮中可能出现的浮躁。是被真正地传承与活化,还是在消费主义浪潮中被异化为一场“假繁荣”,在于它是否注重了人、技艺与时间的回归,是否建立起一种关于“慢”的价值、手工的温度与文化的深度理解。如果说非遗技艺的产生是我们这个民族先人的智慧,那么如何化解它们今天面临的生存性危机则考验着我们今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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