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梦乡（油画） 邱瑞敏

半个世纪，一块画布、一捧泥土，两个人，一条路——邱瑞敏与吴慧明同属新中国成立后上海重点培养的第三代艺术家，师承吴大羽、周碧初、俞云阶、张隆基等一代大家；两人在上海美专接受了严格的学院训练，那些年日复一日习得的，是精准的造型、完整的色彩、扎实的技法，是日后支撑他们半生创作的“真本领”。毕业后，两人进入刚成立不久的上海油画雕塑院，彼时正值新中国建设的激情岁月，表现时代、记录人民，是那一代艺术家共同的创作使命。2017年，邱瑞敏与吴慧明将毕生创作的百件作品无偿捐赠给上海美术馆，开启了上海美术馆对海派名家系统性收藏的序幕。

今年5月20日起，“素心相映·邱瑞敏吴慧明艺术展”在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举办，汇集近百件馆藏珍品与艺术家自藏，并辅以创作文献等珍贵史料，为迄今为止最全面的双人回顾展。在展览开幕式上，两人再度向上海美术馆捐赠3件作品。作为上海美术馆建馆70周年的重要项目，展览以精巧的策展逻辑梳理了这对艺术伉俪的创作脉络与艺术成就，完整呈现了两人记录时代、写意生活的艺术历程。

展览的第一板块“素心见”呈现邱瑞敏与靳尚谊共同为毛主席故居创作的《共商国是》的往事，这幅作品后来成为铭刻国家历史记忆的红色经典。吴慧明投身《井冈山红旗》《雨花台烈士纪念像》《浦江怒潮》等大型群雕的创作探索，以“抒情、含蓄、巧思”的独特风格完成艺术表达，以细腻而敏锐的女性视角，为彼时的雕塑界注入了一股清新而深沉的创作力量。

在宏大叙事之间，两人始终保持着对普通人最“真”的关怀。展览展出的作品《教师肖像》《少女肖像》《塔吉克女战士》藏着他们创作的温度与对生活的观察。他们始终把握能够调动自身激情的契机，以扎实而稳健的造型能力刻画劳动者、建设者、平凡民众，将国家记忆与人民生活熔于一炉，身体力行地践行“艺术为人民”。

1981年至1989年间，邱瑞敏与吴慧明数度赴美考察交流，面对西方当代艺术潮流的强势冲击，两人陷入了深刻的思考：跟上去，还是回头走？最终，在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不舍深耕中，在将国际视野化为己有的参照中，两人一步步完成了艺术语言的突破。这正是新中国美术“本土化现代性”探索中，极为动人的一页。展览的第二板块“相映成”正是这段珍贵探索的集中呈现，两人在“似与不似”的审美境界中彼此成就，相映生辉。展览不仅记录了邱瑞敏从写实转向写意的风格变革，也诠释着中国艺术家面对西方冲击时的清醒与自信。《水的梦乡》以中国写意笔触融合表现主义语言处理江南水乡，在浓烈的情绪与写意的氛围中，重塑古镇的诗意瞬间；《岸边》则以看似随性的寥寥线条，勾勒出一派诗意盎然的景致，这种“写意式的印象”正是邱瑞敏风景油画的动人之处。

展览专题“首位进入联合国的中国雕塑家”则讲述了旅美期间吴慧明为联合国妇女发展基金会创作奖杯及大型雕塑《昇》的故事。这是一件红铜雕塑，手法洗练、充满诗意：两个青春活力的少女昂首展臂，共同高擎人类的故乡地球。此作被永久安放于联合国纽约总部玫瑰园草坪，成为首件进入联合国的中国雕塑家作品，自此她也确立了诗性美学的雕塑风格。“具象雕塑的当代转型”时期，吴慧明着重探索“变异重构”，《欢乐大地》《山水》《狂想曲》等作品追求夸张和稚拙，具有强烈的现代美感。

素心相映，邱瑞敏与吴慧明的作品深植于海派美术的文脉特质，呈现出“中西融合”的独特表达。这种融合并非简单的技法嫁接，而是将海派“兼容并蓄、贴近生活、务实创新”的文化基因，融入油画民族化与雕塑现代化的创作实践之中，从而形成了一条独具特色的“海派现代性”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