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选文化和旅游部2025年全国美术馆青年策展人扶持计划的“时间的刻度——《最后一根钢梁》及武汉长江大桥主题作品研究展”正在湖北美术馆展出。展览以湖北美术馆馆藏艺术家武石（1912—1998）木刻版画《最后一根钢梁》为起点，串联起馆藏作品中不同类型、不同艺术家在不同时期对同一个具体建筑的不同艺术观察与表达。

回归图像本身是本次展览策划及学术研究的出发点。通过对武汉长江大桥作为公共建筑的诞生到作为20世纪以来武汉、长江代表性视觉符号的形成与传播的梳理，展览在湖北美术馆馆藏美术作品、建筑绘图、历史文献等的基础上，结合地域美术中湖北现代视觉文化的区域性发展状况，展出作品40余件，涉及油画、水彩、雕塑、水墨、摄影及新媒体艺术等多种艺术形式，由“物”及“人”，再到“故乡的场域”，唤醒历史空间与图像记忆之间的共时性，深入挖掘藏品背后承载的动人故事，展现武汉长江大桥的历史性与时代性相通达的形象。

展览由“图史相彰”“图绘互嵌”“图闻知时”三个单元展开，将“最后一根钢梁”从艺术语言、建筑结构中抽离出来，以“时间的刻度”去观看，呈现图像与历史、图像与图像之间的关系，进而展现新中国工业发展的精神图谱与新时代的向新而行。武汉长江大桥所激发出的美术创作无不交织在“带入国家情怀的抒写”和“带入生活温度的观察”之中。在穿越时空的凝视中，人们感受到的是大时代下的小生活、工业现代化建设的思想图谱与新时代向新而行的文化叙事。

作为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国家重点建设工程，武汉长江大桥的建设从提出愿景到建成通车，从“最后一根钢梁”到“每一根钢梁”，其背后是以个体为单位的集体记忆、时代肖像和民族精神的体现。围绕作品《最后一根钢梁》展开观看，以武汉长江大桥为主题创作的美术作品主要分为三类：绘画、纪实摄影和宣传画。与新中国时期的美术创作反映、歌颂社会主义建设的其他主题创作题材不同的是，围绕武汉长江大桥的艺术观察是随着大桥建设的时间轴展开的，分别以写生风景聚焦建设中的大桥，以全景描绘聚焦建成通车的大桥和以生活视角抒写人民的美好生活三个视角为主。艺术家的“在场”与“记录”并非静态的结果，而是一个动态的“进行时”。从武石、严云开等艺术家对建设工地的持续观察与创作，到刘依闻、辛克靖对建成后大桥与城市新貌的浪漫抒写，再到曹丹、陈辉、戚亚红对新时代大桥与人民生活的抒写，艺术家的观察视角紧贴着大桥生长的脉搏。

这些创作以持续的视觉观察，构建出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社会景观，既隐含了城市建设中重建与依恋的浪漫主义表达，也记录了大桥作为日常生活一部分的平凡风景。可以说围绕武汉长江大桥所生发的美术作品既有宏观历史叙事，又有微观社会景观。其中，版画和宣传画的创作在《人民日报》《长江日报》《湖北日报》《人民画报》等媒体的刊登，完成了从建筑到视觉再到集体意识与民族身份认同的二次传播，进而形成了具有时代特征的文化叙事。因此，当我们把视线放在文化史的框架下，艺术本体语言的意义就不再仅仅是时代文本的注脚了。

建筑绘图与美术作品均以“物”的图像构成为媒介，建筑绘图是在纸上进行推理，与美术作品后于建筑而产生有所不同，在这些先于建筑而产生的图纸中，是梦想照进现实的思想痕迹，是工业现代化建设中的精神图谱。建筑绘图的基调决定了武汉长江大桥的建筑风格，反映了时代精神的面貌，进而影响和改变了以武汉长江大桥为主题创作的艺术观察和艺术表达。在这里，“图绘互嵌”提出了一个展览叙事的观看角度，即从建筑本身的风格去“看见”时代精神以及艺术观察和艺术表达所发生的改变。这其中还包括了艺术与建筑本身不可分离的部分，例如张肇铭、李一夫为武汉长江大桥设计的护栏，设计图案既要彰显中国画的韵味，又要适于铸刻工艺流程，作品《孔雀开屏》《金鲤戏莲》《喜鹊寒梅》《玉兔金桂》等一批充满诗意的画稿，成为大桥护栏设计的经典。

构建不同时间轴的平行空间是本次展览的表达方式。从图像出发，再回归到图像，让工程师、艺术家与阅读者看向大桥的目光在美术馆相遇，以图像作为大桥与家乡、大桥与人民、大桥与生活的回声。同时，我们试图探讨在美术馆的场域中，如何调动阅读者的感知自主性，让图像产生新的生命力。

展览以“图史相彰”追溯集体记忆的生成，以“图绘互嵌”解读时代精神的纹理，以“图闻知时”触摸地域生活的脉搏，三条线索最终交汇于一点——武汉长江大桥。它深刻地参与并融入了一个国家、一座城市和人民的情感结构、身份认同与未来想象。希望阅读者走进展厅能感受到“时间刻度”下更为丰厚的内容：那是一代代建设者的汗水与智慧，是无数普通人与一座桥相伴相生的生命故事，是长江文化在工业文明浪潮中焕发出的新的文化叙事，更是一种属于人民的、坚韧而温暖的历史力量，如何通过艺术的载体被看见、被铭记，并向着未来前行。“最后一根钢梁”到“每一根钢梁”所象征的力量持续讲述着长江的故事。

 （作者为湖北美术馆策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