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磁州窑:瓷器上的别样芬芳

这个花季,在河北邯郸磁县探访中国磁州窑博物馆,邂逅了另一种春色——磁州窑瓷器上的“花儿”。那些花朵的纹样,被凝固在黑与白组成的瓷器之上,历经千百年沧桑,雍容仍在,独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芬芳。
磁州窑是中国古代北方的民窑体系,窑址在今河北邯郸峰峰矿区彭城镇和磁县的观台镇一带。据考证,磁州窑创烧于北宋中期,南宋、辽、金、元乃至明清之后仍继续烧制,历史悠久,流传下来的遗物也多。
作为民间瓷窑,千百年来,磁州窑的瓷器与平民百姓朝夕相处,成为北方民间瓷器的典范。其造型或装饰都着眼于实用、经济,产品也多为盘、碗、罐、瓶、盆、盒、枕之类的日常生活用具,制作工艺粗犷豪放,艺术风格淳厚质朴,具有浓郁的民间生活气息。但与此同时,磁州窑瓷器也不失美观。磁州窑以生产“白釉黑彩”瓷器著称,创造了具有水墨画风的白地黑绘装饰艺术。磁州窑匠师擅长以简练的笔法、流畅的线条、自由的思想,画出生活中喜闻乐见的画面。
北宋时,磁州窑与当时五大窑系——汝、官、钧、哥、定窑并驾齐驱,在中国陶瓷界的影响举足轻重。黑白对比强烈的装饰手法,突破了宋金时期主流瓷窑产品均为单一色釉的局限,为宋以后景德镇青花及彩绘瓷器的大发展奠定了基础。
磁州窑匠师运用中国绘画中的写意画法和图案装饰法,将花卉、人物、鸟兽虫鱼、山水风景等描绘在瓷器上,并结合诗词与书法手段,极大地丰富了瓷器的装饰技法。宋金时期,磁州窑上的花卉纹饰工艺和图案之丰富,令人叹为观止。
牡丹是宋金时期磁州窑上重要的花卉纹饰,从酒器到餐具、梳妆用具,再到陈设器和建筑构件,带有牡丹纹饰的磁州窑瓷器几乎囊括了各种类型。瓷器上的牡丹图案有缠枝牡丹、折枝牡丹、凤穿牡丹、蝶戏牡丹等多种,笔法也是千姿百态,或细笔平涂瘦似兰花,或花瓣层叠神似楼台,或简笔双勾形如菊花……林林总总,各臻其妙。值得一提的是,磁州窑牡丹纹饰往往为达到某种艺术效果而夸张变形,少有写实风格。
芍药也是中国传统名花,与牡丹并称“花中二绝”。芍药纹与牡丹纹形似,文化寓意却不相同。中国磁州窑博物馆藏有一件金代白地填黑芍药纹镜盒,做工考究,体现了当时高水准的制瓷工艺与绘画技术。镜盒采用的白地填黑装饰手法,需要在瓷坯未干时绘制图案,这要求画工必须具备熟练的技巧,对所画纹饰做到胸有成竹,能以较快的速度一气呵成。这件镜盒的盒盖表面,纹饰分为内圆和外圆。外圆由曲带形连续回纹构成,这种纹饰俗称“富贵不到头”。连续回纹内,以双勾填地的技法绘制出两枝首尾相对的并蒂折枝芍药,芍药姿态生动、刻画细腻,花蕊和花叶上的筋脉清晰可见。盒盖与盒身的合缝处,绘有几道简化的卷草纹,只有把上下卷草纹对齐成图,镜盒才会严丝合缝。《诗经·郑风》有言:“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可见古代男女交往,常以相赠芍药表达结情之约或惜别之情。一般来说,镜盒多是作为嫁妆订烧的,“并蒂折枝芍药”纹饰有“花开见喜,好事成双”寓意。
铜镜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商代,当时的铜镜主要作为礼器,至东周时期才为王公大臣整理仪容所用。秦代以后,铜镜逐渐平民化,开始走入寻常百姓家。而早在两周时期,就出现了盛放铜镜的长方形漆盒,以后历代皆有用盒装镜的习惯。到了宋金时期,铜镜虽已较为普及,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其依然是一种需要用精致镜盒保存好的“奢侈用品”。中国考古史上,留存于世的镜盒比较少,瓷质镜盒更是珍贵。据《中国陶瓷史》介绍,磁州窑瓷器的消费者群体多为商人和市井小民,“镜盒”之名,反映了社会平民阶层对此类器具的一般称谓,其正式名称应为“镜奁”。
磁州窑瓷器中多见一种绘满大花的大口罐。比如元代开光葵花纹大口罐,葵花纹向四面纵情舒展,葵盘肥硕,叶儿绽放,别有一种雍容之美。大口罐肩部的葵花纹满而有序,每两片葵叶之间嵌有一朵葵花,与主体部分交相辉映,显得生机盎然。
金元时期的磁州窑枕上,通常也装饰着硕大的花朵,且多为“开光式”构图方式。所谓“开光式”构图,是指在器物显著部位用线条勾勒出圆形、方形或菱形等栏框,再在框内绘制各种主体图案。这些花朵绘制在瓷枕枕面栏框的四角,线条简洁、自由奔放,与框内写实风格的故事绘画形成鲜明对比。
独具特色的花卉纹饰,始终贯穿于磁州窑发展的整个过程,花卉纹样简洁明快、饱满典雅。由于磁州窑面对着庞大的民间市场,工匠们会精心选择民众喜闻乐见、寓意吉祥的花卉为题材,有时还将花卉与其他植物乃至字样相结合,表达“富贵”“福寿”“如意”等主题,比如将花字与竹叶组合在一起,表示“花烛”,妙趣横生。
(图片均为中国磁州窑博物馆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