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安德烈亚·帕拉第奥的建筑世界

▲ 帕拉第奥巴西利卡模型
如果你去意大利旅行,无论是在威尼斯乘船穿行于大运河,还是站在维琴察的领主广场上抬头四望,总会发现一些建筑格外引人注目。它们有着整齐的连拱廊,阳光穿过廊柱投下富有韵律的阴影;它们有着圆穹顶和三角形的山墙,在蓝天下勾勒出优雅的轮廓。这些建筑不是沉默的背景,而是一座城市最独特的语言。它们大多出自同一位建筑师之手——安德烈亚·帕拉第奥。
什么是“帕拉第奥式建筑”?它是圆厅别墅四面完全相同的敞廊,让居住者无论在哪个方向都能框取一片风景;它是帕拉第奥巴西利卡外立面的列柱廊,一个高大的拱形窗两侧搭配两个较为低矮的矩形窗,形成鲜明的视觉节奏;它更是一套可被传授、可被衍生的比例体系,将方形与矩形房间像积木般组合出千般变化的形态。然而帕拉第奥其人,并非生来就是“大师”。他从石匠学徒起步,在反复测绘古罗马废墟的过程中,将古典淬炼为经典。
近日,由中国国家博物馆与意大利驻华大使馆主办的“几何·和谐·生活——安德烈亚·帕拉第奥:从古典到经典的建筑艺术”展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开幕。展览通过“奠基——古典的测量师”“巅峰——伟大的建筑师”“对话——世界的帕拉第奥”三个单元,完整梳理帕拉第奥从意大利维琴察走向世界的创作历程。雕塑、油画、古籍、建筑模型,110件(套)中意两国展品齐聚一堂,共同呈现这位建筑大师的艺术世界。
步入展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莱安德罗·比廖斯基于1813年创作的安德烈亚·帕拉第奥大理石头像。展览中方策展人、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馆员陈煜说:“这尊头像不仅是建筑大师形象的定格,更传达出他冷静、理性、充满人文关怀的精神气质。”在展览第一单元一张张泛黄的手绘稿中,有一幅帕拉第奥于1556年绘制的罗马密涅瓦神庙立面图。为了节省纸张,他将立面一剖为二,左侧展示建筑外观,右侧则让内部结构如立柱倒塌后般显露出来。这种近乎解剖式的观察展现了他从石匠成长为古典建筑测绘者的钻研精神。
展览第二单元集中呈现了帕拉第奥作为建筑师的设计实践,多件1∶33比例的木制建筑模型沿展线依次排开。其中,韦德拉戈埃莫别墅模型展示了帕拉第奥设计的理想农庄典范:主宅建于高基座之上,一条长坡道便于马车运送谷物至阁楼储存,主宅、敞廊与鸽舍沿轴线顺序排列,整体和谐统一。帕拉第奥巴西利卡模型则呈现了帕拉第奥对哥特式建筑法理宫的改造——他在原建筑外围增建双层石连拱廊,融入古典券柱式,将其打造为文艺复兴时期的标志性公共建筑。
最吸引人的无疑是维琴察圆厅别墅模型。陈煜介绍,这是帕拉第奥里程碑式的杰作。别墅以方体穹顶象征天地,四面均设相同敞廊与台阶。帕拉第奥在《建筑四书》中解释道,如此设计意在使四面敞廊皆可欣赏不同景致。“这是西方建筑中首次让景观视野主导建筑形制,达成建筑与自然的和谐共鸣。”陈煜说。
展览的第三单元呈现帕拉第奥在世界的传播与影响,同时引入一组特殊的中国文物:明代《考工记》闵齐伋刻朱墨套印本、清抄本《营造法式》、绿琉璃天马瓦、长达22米的《皇都积胜图》卷。这些展品与帕拉第奥的图纸模型隔厅相望,形成一场东西方建筑的对话。
“中西方建筑形态迥异,但二者皆崇尚秩序与和谐,在空间理性的表达上不谋而合。”陈煜解释道。《考工记》是我国首部系统记述手工业技术的官修典籍,其中《匠人》篇提出“方九里,旁三门”“左祖右社,前朝后市”的都城规划范式,将礼制秩序转化为空间语言。而帕拉第奥的别墅设计讲究中轴对称、房间比例精确、柱式序列严谨,同样是将几何和谐奉为圭臬。
展厅中,《皇都积胜图》展现了明代北京正阳门外的市井繁华,而相隔不远呈现的科尔内利奥·杜斯曼1650年的油画《维琴察巴西利卡集市》则定格了17世纪意大利市民在柱廊下购物交谈的日常。陈煜说:“两幅作品印证了建筑并非孤立的艺术品,而是绵延不绝的生活场景。”
值得一提的是,展厅一角的桌上摆放着帕拉第奥建筑元素的印章——圆厅别墅的穹顶、巴西利卡的连拱、基耶里凯蒂宫的柱廊等。观众将印章在卡片上自由组合,拼出一座座“自己的建筑”。这或许正是帕拉第奥留给后世最珍贵的遗产:他从未试图定义唯一的标准答案,而是给出一套开放的建筑语言,让每一代人、每一种文化都能从中汲取灵感,进行属于自己的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