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在中央美术学院的校园里，一只另类的“圆胖子”悄然混入球形阻车石队伍中，迅速成为师生驻足打卡的焦点，也在网络上“火出圈”。这件被网友戏称为《费力挪》的艺术品，出自雕塑系第五工作室几位青年艺术家之手，是他们本科专业选修课“空间解析”展览作业中的一件作品。

　　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这是一个被艺术工作者普遍接受的创作理念。然而，对于一名优秀的艺术工作者而言，还必须高度重视“恰到好处地高出生活”这一关键议题。

　　一方面，艺术品不能高出生活太多，否则，艺术工作者创作出来的艺术品就无法进入大众的审美领域，甚至会遭遇受众的集体排斥。云南丽江荒野之国主题公园的“人体蜈蚣”“三面女孩”等作品之所以引发观感不适，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类作品“高”出生活太多。无论是“一头多身”还是“一身多头”，无论艺术家如何解释自己颇具匠心的创作灵感，对于公众而言，这些造型始终都蕴含着浓重的畸形、诡异的气息。

　　另一方面，艺术品也不能高出生活太少。2024年，在中央美术学院的毕业展上，一件名为《超级蜂巢》的作品在网上引发巨大争议，直到创作者公开致歉，才使这场风波慢慢平息。我们暂且抛开艺术风波本身也可能是艺术家艺术创作的重要组成部分的主观臆想，单就作品本身而言，这堆充满生活气息的废弃纸壳箱的确承载着这位青年艺术家的劳动价值。然而，作品的劳动价值并没有达到让公众买账的地步。作品本身高出生活太少，容易让大家觉得“这，我也行”，进而产生不屑的心理冲动。

　　回到央美《费力挪》，“以豁然升华生活的无奈”“以热量对抗生活的寒冬”“以美观装点生活的朴实”是该作品恰到好处高出生活的三个发轫点。球形阻车石作为社会生活中常见的交通障碍物，与移动式护栏、水马、道闸等障碍物在使用上存在一定差异。其他的路障似乎还可通过人际沟通或自行操作解除阻困，但这些重量级的圆墩墩在阻挡你时却毫无商量余地——这何尝不是生活中我们遭遇的某种无解状态？混进障碍物行列的《费力挪》，以反差萌之态向人们传递积极人生观：“挫折之于人生，从来非绝对有害之事。阻碍你执着前行的物体，既是生活中的障碍物，亦可能来自生活的馈赠。”

　　数九寒天，正是人们通过各种途径补充能量的季节，对北方中国人的生活而言尤为如此。巧克力，无论何种品牌、何种颜色，皆是热量的代言。于是，这只大号“费列罗”牌“巧克力”便与人们的生活节奏产生高度共鸣。当然，此艺术品无法真正转化为人体所需热量，却丝毫不影响它从通感维度向观众输出浓浓暖意——这亦是作品成功的“天时”所在。试想，这件作品依然矗立在相同的位置，却置身于骄阳似火的高温环境——譬如盛夏三伏天里烈日炙烤，其引发共鸣的传播效果必然难以企及寒冬时节的盛况，甚至可能因环境与主题的错位而大打折扣。

　　从材质层面审视，《费力挪》这件艺术品并非如表面所见那般是真实的巧克力，那层泛着缎面光泽的华丽外壳之下，始终包裹着一块质地坚硬、形态规整且朴实无华的石头。这种“以华美饰平凡”的形式与内容之间的精妙耦合，恰似一场精心策划的视觉哲学实验，为观众制造出一个绝佳且富有深意的隐喻：生活本就如那块石头，虽不似巧克力般诱人甜美，但大家无需被动地等待生活本身自动蜕变为非凡之境，而是应当在粗粝基座上，以主动的姿态去诠释、去重构它。这意义穹顶或许不似物质世界那般坚实，却能在精神层面为我们提供庇护与指引，让我们在真正认清生活那或平淡、或艰难、或充满挑战的真相之后，依然能怀揣热情与希望地热爱生活。

　　课题项目：中央美术学院自主科研项目暨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项目“高等艺术院校思政课实践教学的基本原则与方法研究”（21QNQD21）

　　（作者单位：中央美术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