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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衣少年》的前世今生

发布时间:2026-07-29 0人已浏览

 

一位年轻绅士的肖像(油画) 约1770年 托马斯·庚斯博罗

大约在1770年,英国画家托马斯·庚斯博罗画下作品《一位年轻绅士的肖像》。画面中的贵族少年身处大自然之中,摆着传统绘画中常见的“对立平衡”的姿势,自信地望向画面之外。由于少年穿着闪闪发光的蓝色华服,作品被亲切地称为“蓝衣少年”。这张肖像画高约1.8米、宽约1.1米,为真人大小。  

该画作首次亮相于伦敦的皇家美术学院,而庚斯博罗最有力的竞争对手约书亚·雷诺兹是该院的院长。这两位当时英国最著名的画家一生都是劲敌,雷诺兹出身贵族,拥有更多的权势,在艺术上更强调文艺复兴的传统和学院主义;庚斯博罗出身平民,但受到乔治三世等皇室成员的青睐,他更喜欢巴洛克和弗兰德斯的艺术。

关于《蓝衣少年》最著名的传言,是这幅画为二人艺术理念较量的结果。雷诺兹认为,只有黄色、红色等暖色调的颜色才能在画面中“担当重任”——蓝色、绿色或灰色起辅助作用就好了,否则,画面会不和谐。为了挑战雷诺兹的主张,庚斯博罗画下《蓝衣少年》。当它展出于皇家美术学院时,人们的溢美之词自然使院长的理论站不住脚。不过,这个传言可能并不可靠。当雷诺兹大张旗鼓地在皇家美术学院阐述自己的理论时,已经是《蓝衣少年》完成8年后的1778年了。

和雷诺兹比起来,庚斯博罗是一个更活在当下的艺术家,他爱画当时潮流而非昨日风尚,他喜欢画风景多于人物。然而,由于需要贵族的订单,画家也不得在委托人的趣味和个人审美之间做出妥协。尽管《蓝衣少年》创作于18世纪后半叶,但少年身上繁冗华丽的舞会服装,则流行于一个半世纪以前。  那正是庚斯博罗的艺术偶像安东尼·凡·戴克效忠于英国宫廷的时间点。凡·戴克是弗兰德斯画家,早年是巴洛克大师鲁本斯的助手。为了不活在鲁本斯的阴影下,他离开安特卫普来到英国,并最终逝于伦敦。正是因荷尔拜因和凡·戴克等外国艺术家的到来,英国的肖像画才渐有起色,并最终培养出了庚斯博罗等本土肖像大师。根据庚斯博罗女儿的说法,父亲病逝时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都将升入天堂,而凡·戴克将伴我左右。”

凡·戴克技艺精湛,尤擅于描绘绸缎服饰和人物的优雅气质。在《约翰·斯图尔特勋爵和他的兄弟伯纳德·斯图尔特勋爵》中,我们可以看到和《蓝衣少年》中类似的叉腰姿态和华丽的绸缎服饰。不过,凡·戴克笔下的绸缎衣服显得更硬,褶皱因而更加规整;而《蓝衣少年》中的蓝色套装显得更加柔软,衣褶更具巴洛克艺术的动感。  

那么,庚斯博罗笔下的贵族少年究竟是谁呢?一些人认为这是艺术家的富商朋友布托尔的儿子,因为画作早期由这位富商收藏。另外一些人认为他是画家的侄子庚斯博罗·杜邦,后者是画家唯一的助手,后来成为一名独立的画家。不过,杜邦的眼睛是蓝色的,而画中人的眼睛却是棕色的。还有一种理论认为,画中人没有一个确切的模特,因为这幅画并不是受人委托所作。

在布托尔破产之后,《蓝衣少年》辗转于几位英国收藏家之间。到了1921年,维特敏斯特公爵以72.8万美元卖给了美国的铁路大亨亨利·爱德华·亨廷顿,它至今仍收藏于加州圣马力诺的亨廷顿画廊。在离开英国之前,《蓝衣少年》在英国国家美术馆举行告别展出,共吸引了9万人前来参观。英国媒体称这幅画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画作”。 

《蓝衣少年》后来成为大众文化中的一个经典视觉形象。从19世纪开始,当演员们在表演《蓝衣小男孩》的哑剧时,经常模仿《蓝衣少年》的穿着,其中有男孩,也有女孩。而当《蓝衣少年》在美国重新安家的1922年,音乐剧演员奈莉·泰勒唱着《蓝衣小男孩布鲁斯》出现在《梅菲尔和蒙马特》的舞台上。在1935年的电影《小卷毛》中,著名的童星秀兰·邓波穿成蓝衣少年的模样,显得无比可爱。而到了21世纪,这种模仿的风气也丝毫未减。在2012年的电影《被解放的姜戈》中,姜戈就穿成了蓝衣少年的模样。不同版本的改编,让《蓝衣少年》早已超越一幅具体肖像画的意义,成为一个可以被不断挪用、戏仿与再创造的视觉符号。这或许正暗合了庚斯博罗本人的艺术性情——他本就无意固守某种僵硬的教条,而是更愿意让画笔去追逐流动的当下与鲜活的生机。

 

(作者供职于湖北美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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