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耄耋书雄文——刘墉《三传册》赏读

发布时间:2026-06-22 3人已浏览

 

 ▲《三传册》 局部(楷书) 1797年 刘墉

 

刘墉(1719—1804年,又作1720—1805年)以独具一格的笔墨风貌稳居清中期书坛核心地位。《三传册》为水墨纸本,每页尺寸22×24厘米,计12开,书于嘉庆丁巳年(1797年),是其年近八旬的晚年力作,节录《汉书》中《西域传》《货殖传》《游侠传》三文,故名《三传册》。

  

刘墉书法初习董其昌、赵孟頫,后上溯钟繇、二王,取法颜真卿、苏轼,摒弃时人纤弱浮华的流俗书风,开创外丰内劲、拙中藏秀的自家面目。凡论刘墉书法,多以“浑穆简静,自在满足”评价,即不求姿态张扬,专求气韵内敛,以浓墨重笔、宽博结体构建出温润敦厚的艺术格调。其晚年之作更是褪尽刻意雕琢之迹,无一丝矜才使气之态,《三传册》正可照见其暮年风神。

 

《三传册》具有刘墉标志性的笔墨特征。用墨沉厚,墨色饱满莹润,浓处不滞、无枯燥轻浮之笔。刘墉善用浓墨,区别于王文治淡墨飘逸之风,辅以墨气营造雄浑肃穆的格调,书写史传宏文,似乎更能表达出庄重的理法气质。册中字体以楷书为主,偶见参以行、草,颇增活泼趣味。用笔规整而不僵硬,含蓄内敛,愈见晚年笔法之凝练。横画平正略带俯仰姿态,竖画敦厚中正,撇捺舒展而不张扬,转折处多近圆转,而泯灭方折,消解了唐楷的棱角凌厉,增添温润之气。起笔或露或藏,皆能态度蕴藉,粗细变化明显,却自然天成,貌似丰腴绵软,实则筋骨内含,绵里藏劲,纯然“貌丰骨劲,味厚深藏”。

 

就结体布白而言,《三传册》同样显示出刘墉晚年书法的高深造诣。结字多取扁方之势,字的中心下沉,宽博端庄。中宫松弛外放,笔画之间疏密匀停,不事欹侧险绝,饶有平整安稳的态势。虽造型宽硕,但由于内部笔画呼应穿插,架构稳固内敛,毫无臃肿涣散之弊,而能寓灵动于端庄之中。相较于精巧秀雅者,刘墉此册更显朴拙大气。

 

章法上,全册计十二开,字字独立又行气贯通,行列整饬有序,字距行距疏密适中,通篇布局平和匀整。首尾气韵如一,既保持楷书的规整肃穆,又兼具行书的流动美感。章法不激不厉、雍容典雅,如同君子立身,沉稳有度、天然豁达,展现出刘墉书法“静中寓动、整而不板”的又一特点。刘墉在册中自题:“张长史《郎官石记序》前人亟称之,然其拗峭亦足矣发风动气,学者不可不知。《楞严经》所以贵黠慧也。”这是刘墉论书的重要观点,其中的审美追求完整贯穿于《三传册》的笔墨之中。

 

书法意境和文本内容的照应关系,是《三传册》另一艺术价值所在。此册抄写《汉书》三传,《西域传》叙大汉经略边疆、通联异域的盛世格局;《货殖传》论古今经济礼制、民风变迁;《游侠传》评述世风伦理、士人风骨,文辞典雅厚重,意蕴深邃悠远。刘墉以沉穆敦厚的书风书写史传雄文,沉静的笔墨恰如其分地匹配庄重之文辞,而其所蕴含的温润笔墨气息则引人探究文章的深邃义理。所谓老泉评班固文章“雄刚之概,排比渐多,体格稍下,要是运会使然”,刘墉于款识中援引此论,以书家之眼光品鉴文史,以文人之胸襟挥毫作书,文史修养与书法造诣相互阐发,由此,书法便成为文人精神的绝佳载体。

 

清代书法,至乾隆朝初期馆阁体仍旧盛行,至其中后期,碑学渐行。刘墉却能跳出时风束缚,溯源晋唐、内化诸家,以浓墨厚笔、浑穆简静的书风开辟帖学新境,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件《三传册》不仅是刘墉个人书法艺术的巅峰之作,更兼有清代中期帖学由规整走向内敛、由浮华走向质朴的时代图像意义。  

 

我们还可从后世鉴藏题跋的角度考察《三传册》传承,以及对刘墉书法的评论。册中有何厚琦、江兆申、潘勖等名家题跋题签。品鉴题跋,既印证了《三传册》的艺术地位,同时赋予作品更为深厚的收藏与研究价值。而早在民国元年(1912年)中国图书公司便已珂罗版印行,名为《刘文清公真迹墨宝》,另有宣统时期私印本称之为《刘文清公墨宝》,这都表明了《三传册》一直深受艺林青睐,至今范本流传。

 

检读珂罗版印刷本中,册首有“四石师斋”一印,为陈衍庶(1851—1913年)所钤。陈衍庶,一作衍鹿,字昔凡,又名陈庶,晚号石门渔隐、石门湖叟,室名四石师斋。安庆人,晚清民国早期富商,颇富收藏。珂罗版出版物封面签条即是陈题。此册后归何厚琦入藏,何氏重新付装成册的时间是民国三年,晚于陈氏珂罗版印制两年,所以何氏加盖的多方鉴藏印在珂罗版印本中尚未得见。再后归江兆申庋藏,如前所述,江为书册首,并题签条。

 

但在印本首页的“四石师斋”一印,被何厚琦入藏后去掉,改钤“子彰心赏”。而印本后面潘勖一跋的位置也被剪裱于册尾,说明了印本之前和之后存在墨宝易主重新装裱的情况。在早期印本或著录中与传世原作上收藏印鉴及鉴藏题跋的异同,往往由于递藏过程使然,殆非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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