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互鉴·木载万象——中国美术馆藏非洲木雕展”现场      本报记者 卢 旭 摄

2026年适逢中非开启外交关系70周年与“中非人文交流年”，中国美术馆推出“文明互鉴·木载万象——中国美术馆藏非洲木雕展”，系统呈现非洲木雕从生活叙事到心象造物、从传统传承到现代表达的完整艺术脉络。展览以木雕为媒介，搭建中非文明对话的桥梁，让观众在审美体验中感受非洲艺术的独特魅力。

从“文化标本”到“艺术灵感”

19世纪末期，随着西方殖民扩张，大量被掠夺的非洲雕刻进入欧洲的民族学与人类学博物馆。它们被当作“原始猎奇品”，成为研究者考察非洲族群文化的“标本”——其价值被限定在人类学、民族学的框架之内，艺术性长期被遮蔽。20世纪初，现代艺术革命的兴起彻底改变了这一局面。毕加索、马蒂斯等艺术家在偶然接触到非洲面具与木雕后，被其造型要素和形式美感所震撼，他们敏锐地意识到，这种来自非洲的艺术形式与现代艺术的形式探索存在高度契合。非洲艺术由此成为推动立体主义、野兽派等现代艺术流派诞生与发展的重要灵感源泉。本次展览中展出的毕加索《花瓶边的男人和女人》，其几何化的人物造型清晰投射出非洲木雕的深刻印记，从侧面印证了非洲艺术是一种具备现代性基因的艺术形态，非洲艺术在艺术史层面的价值得到重估。这一历史互动，生动体现了世界艺术的交流互鉴。

以艺术为本位的学术转向

在展览实践层面，鉴于地域与文化的距离，一段时期以来，国内关于非洲雕刻的展览多置于民族学、博物馆的框架之下，侧重族群习俗、仪式功能与器物用途的解读和文化符号的呈现。这类视角自有其学术价值，而另一种可能——以美术馆的视野聚焦非洲雕刻独立的艺术价值及其现代创作的丰富面貌同样值得展开。1998年，为筹办“98中国国际美术年”，文化部委派专家组远赴非洲征集展品。这批为展览而征集的作品，大部分成为中国美术馆最早的非洲艺术收藏。透过这批藏品可以清晰看到，中国美术馆对非洲艺术最初所确立的收藏标准和学术考量并不局限于非洲传统社会民俗文化标本的保存，而是着力呈现现代非洲艺术的审美价值与艺术家创作的主体性。为此，专家们走访了大量非洲艺术家的工作作坊，深入了解其个人表达与艺术探索。2005年，李松山、韩蓉夫妇捐赠的马孔德木雕，作为非洲木雕现代探索的代表，进一步延续了这一收藏逻辑。明确的藏品收藏定位决定了策展理念的学术路径。“文明互鉴·木载万象”展的核心价值，就在于跳出民族学、人类学的器物功能框架，回归艺术本位，以艺术的视角重读非洲木雕，关注造型语言、材质美感、情感表达、风格演进与精神内核，重新诠释非洲艺术在美术馆语境下的呈现。这种以艺术表达为核心，呈现非洲艺术的完整创作图景，而非按族群或功能罗列器物的展览叙事，让非洲木雕的艺术特质被真正观看与理解，从而实现了从“文化标本”到“艺术本体”的范式转换。

朴素而真实的艺术特质

非洲木雕的艺术特点深深植根于非洲独特的地域环境，更与非洲人看待世界、对待生命的方式紧密相连，作品呈现出朴素率真的品格和蓬勃的生命活力。在主题表达上，非洲木雕没有宏大叙事，而是聚焦家庭、狩猎、劳作、舞蹈这些日常场景，以真实自然的手法还原个体生命与生活常态，表达直白而真挚；面具、祖先雕像等作品承载族群信仰，联结物质与精神世界，彰显对自然、神灵与祖先的敬畏；以“西泰尼”“云形”为代表的马孔德木雕，跳出对物象的写实模仿，采用夸张、变形等手法进行艺术提炼，同时又融入艺术家对善恶、爱憎以及对自然、生命的思考与观察，是他们世界观和精神内核的直观体现。创作手法上，非洲木雕不追求精工细作，而是体现出极度质朴的特质，在似与不似之间直抵人心。艺术家们往往利用材质来设计造型，将主题与木头的整体韵律感完美结合，形成极具张力的视觉效果。在材料运用上，非洲艺术家坚持就地取材，不刻意追求材质的“完美”，反而珍视木材的天然纹理与质感，善于将木材本身的缺憾转化为作品亮点，体现对自然的敬畏与尊重，彰显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自然观。木材作为有“生命”的载体，被赋予情感与灵魂。莫里斯·佛伊特（肯尼亚）的《发现》、达斯塔尼（坦桑尼亚）的《恐惧》等作品，保留了木材天然的节疤与裂纹，将木材的生命质感与作品主题完美融合。

在中非人文交流日益深化的背景下，“木载万象”展让非洲艺术以纯粹的审美姿态走进观众视野，是对交流互鉴最本真的诠释。这种兼具地域特色、精神内涵与艺术价值的独特艺术形态，是世界艺术宝库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所展现的真实而自然的创作态度也给当下中国艺术家的创作提供了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