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画“以古为新的复兴使命”

中国画“以古为新的复兴使命”
——关于坚守中国精神、复兴当代中国画的思考
中国画,是中华文明绵延数千年的精神载体,是融哲学、文学、书法、篆刻与心性修为于一体的独特艺术体系。从历史、逻辑与社会多重维度审视,中国画从来不止于视觉技艺,更是中华民族世界观、人生观与审美理想的集中呈现,是支撑民族文化主体性的重要基石。
放眼当下,中国画创作在时代发展中呈现繁荣态势,同时也暴露出不容忽视的深层危机。社会各界普遍反映,当下书画领域存在文化素养匮乏、精神内核空虚、价值信仰迷失等突出问题。究其根源,在于功利思潮对艺术初心的深度侵蚀,创作者人文情怀的日渐淡薄,以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根脉的不断断裂。许多创作者片面追求形式效果、忽视思想内涵,沉迷技法炫技、轻视文化积淀,将创作异化为追名逐利的手段,弱化了艺术应有的精神承载与时代使命,致使作品空洞苍白、格调平庸,难以传递真正的艺术力量与人文温度。
自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在救亡图存与思想启蒙的浪潮中,传统文化一度被置于反思与批判的焦点;及至85新潮,西方现代艺术思潮大规模涌入,在冲击原有艺术格局的同时,也造成本土价值体系的动摇与混乱。全盘西化倾向一度盛行,中国画被简单标签化为“陈旧”“保守”,民族固有的绘画精神被边缘化、浅表化,甚至沦为西方艺术体系的附庸,险些在时代转型中迷失自身。从历史逻辑看,一个民族若斩断自身艺术根脉,其精神世界必然走向空心化;从现实层面观之,这正是文化自信不足、文脉传承乏力的直接显现。
历史已然证明,中国画的内部生态从来不是僵化单一的,传统传承与锐意求新之间虽有路径差异,却无根本对立,更非水火不容。纵观古今中外,艺术的演进始终在守正与创新之间辩证前行。中国绘画史上,元代赵孟頫高举“古意”旗帜,力倡书画同源,表面上回溯唐宋法度,实则在特殊历史境遇中以复古为精神自救,最终开启元四家重笔墨、尚意境的全新格局,堪称“以古为新”的典范。明清之际,“四王”恪守经典、维系画统,“扬州八怪”张扬个性、自出机杼,看似路径迥异,实则在同一文脉下互补共生。近代以来,海派融古汇今,岭南借鉴外来,传统派固守文脉,不同流派各有侧重,却共同担负起变局时代的艺术使命。
放诸世界艺术史,这一规律同样成立。欧洲文艺复兴以复兴古希腊罗马为名,实则孕育了崭新的人文精神;西方学院派与印象派、后印象派的更迭,并非彻底决裂,而是在传统基石上实现审美突破。日本狩野派固守传统、浮世绘锐意革新,亦在和而不同中共同成就了日本美术的高度。这些史实充分说明,同一文化体系之下,坚守与革新各有使命、各有担当,正是中华民族“和而不同”的文化智慧所在。我们今日倡导回溯传统,绝非泥古不化、照搬古人,更非保守倒退,而是要在深研经典中激活精神,在师法前贤中确立自我,走出“与古为徒,以古为新”的正道。
我们清醒地看到,改革开放四十余年来,中国文艺事业蓬勃发展,涌现出一大批具有时代影响力与国际声誉的艺术家。他们以精湛创作、深厚学养与开阔视野,极大繁荣了中国现代绘画事业,推动中外艺术交流互鉴,提升了中国绘画的国际地位,为世界艺术版图注入了鲜明的中国力量。
但与此同时,中国画发展也潜藏着沉滞甚至滑坡的隐忧。在追新逐异、崇尚噱头的风气影响下,中国画的本源精神被不断淡化,甚至被刻意消解。这并非市场冷落所致,而是偏离本体后的自我迷失;并非创新不足而式微,而是失却灵魂而萎靡。许多作品徒有形式外壳,全无笔墨气韵;不乏技术堆砌,少见人文厚度。美术教育体系混杂、标准模糊,致使中国画文脉传承出现断层,后继人才堪忧。就当下而言,现代绘画表面形式多样,频频出新,但常陷入“为新而新”的陷阱,忽视了艺术最核心的表达功能——对人性、社会与存在的追问。
尤令人担忧的是,青年一代创作者乃至在校学子,创作普遍重形式、重表现,多为参展获奖仓促应景,批量生产缺乏精神内涵与哲学思考的应制之作。部分人为博取荣誉奖项,刻意猎奇选材、刻意制造效果,将本该深耕学业的精力用于投机取巧,白白消耗自身才情与悟性,在浮躁风气中迷失治学与从艺方向,令人扼腕。
更为严峻的是,当前美术理论与评价体系存在明显误区,核心是对西方理论的盲目崇拜与对本土文化的自我矮化。部分理论将西方现当代艺术路径奉为普世准则,受线性进化观念影响,把所谓“现代性”“国际语境”绝对化,甚至将中国传统美术排斥于“当代艺术”之外,导致创作与文化根基日渐脱离。学界亦深陷“传统与现代二元对立”的思维桎梏,割裂中华文化“推陈出新”的传承逻辑,以颠覆传统为“创新”,本质上是对西方艺术叙事的模仿与依附。美术教育重技轻道,理论与实践脱节,学子普遍缺乏文化底蕴与独立思辨能力。部分创作者以“实验探索”为名,放弃格调操守、漠视笔墨法度与社会价值,甚至将西方文化糟粕当作创新先锋。种种误区,归根到底是文化不自信的表现。唯有立足中华文化,构建自主自立的本土美术理论与评价体系,中国美术才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
历史转折关头,总需担当者挺身而出。为重振中国画精神高度,守护中华文脉生生不息,我辈艺术家、教育者与文化工作者,必须扛起时代赋予的重任。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不是权宜之计,而是文化复兴的必由之路,是对先贤创造的崇高致敬,是对民族精神体系的重塑与再建。守护文脉不断、传承不息,是每一位艺术工作者的文化自觉,更是实现民族复兴的内在要求。
若要让中国画在世界舞台上获得真正的尊重与认可,必先强其骨、正其心。唯有筋骨强健、精神独立、文脉纯正,方能立足世界、令人信服,而非依靠迎合、模仿与取悦等换取短暂虚名。
为正本清源、守正创新,重塑中国画精神品格,推动民族艺术实现以古为新的当代复兴,我谨向全国美术界同仁郑重倡议:
坚守艺术初心,涤荡功利浮躁,回归笔墨艺术本真;深耕经典传统,厚植文化根基,重拾丹青之中的精神信仰与人文使命;坚守本体,自立自强。守护中国画核心精神,摒弃形式主义、表演化倾向与以西代中的简单模仿。明确中国画以笔墨宣纸为载体,以书法为骨、诗文为魂,以“诗书画印文”一体为特质的人文艺术本质。广大艺术从业者应提升综合文化素养,坚定文化自信,强化文化自觉,以当代视野研读画史画论,在修身明理中把握文化根魂,树立正向的人生观、价值观与艺术观。
深研画脉,守正创新。精研六朝、唐宋、元明清历代画派精髓,激活被淡忘、被弱化的传统精神与笔墨法度,赋予经典范式以新的时代生命力,做到守传统而不僵化、求创新而不离根。梳理近现代画风流派的精神脉络,如扬州画派、金陵画派、海上画派、岭南画派、长安画派、京津画派等,让优秀传统精神的文脉重新焕发时代光彩。以当代视角重新挖掘中华文明的艺术宝藏,让每一位从业者都能在传统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艺术坐标。
优化教育,因材施教。改革美术教育模式,厘清现代绘画与传统中国画的体系差异,实行分类规划、分科教学、因材施教、择优培养,摒弃急功近利的速成模式,坚持去芜存菁、激浊扬清,让中国画教育回归自身规律。
重构理论,破除霸权。坚决打破西方中心主义的理论垄断,跳出传统与现代对立的思维误区,立足中华文脉构建自主的美术理论体系、评价体系与审美标准,让理论引领创作,让创作扎根文化,成就有根基、有灵魂、有风骨的中国当代艺术。让沉寂和封闭在时代背后的传统中国画,借当代语境重焕笔墨新生,再展东方气韵。
和而不同,共生共荣。以包容胸襟对待不同艺术路径,尊重传承派与创新派的探索差异,相互借鉴、互补共进,在多元探索中凝聚共识,共同维护健康、清朗、多元的中国画坛生态。
躬身践行,坚守风骨。每一位志在传承中国精神的艺术工作者,都应以实际行动践行文化担当,不随波逐流、不媚外趋俗、不哗众取宠。坚守艺术良知与文化立场,以独立精神、纯粹心性,为时代立传,为民族传脉。中国画的复兴,不只是美术界的行业使命,更是民族文化复兴的重要工程,需要社会各界同心协力、共襄盛举。站在世界文明发展的高度,我们要让世界读懂中国画的博大与深邃,让中国绘画回归本真,重振华夏艺术的精神高度。
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已进入关键阶段,文化兴则国运兴,艺术强则民族强。“与古为徒,以古为新”,不仅是艺术道路,更是文化使命。让我们以史为鉴、以道为纲,坚守中国精神,深耕笔墨本源,在守正中创新,在传承中发展,以丹青笔墨续写民族文脉,以时代精品屹立于世界艺术之林,共同铸就属于我们这个伟大时代的中国画高峰!
(文/杜小荃,中国农工民主党中央文体艺术委副主任,中国农工民主党中央书画院副院长兼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