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贾方舟主编的《吴冠中艺谭·大家纵论》一书中，记录了吴冠中对法国后印象派画家郁特里罗画面的分析——“梦见瘦的诗人将眼泪擦在花瓣上”。“眼泪”和“瘦”似乎很容易被联系起来，《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大概也属偏瘦的类型。郁特里罗画面色彩的哀愁之感除系于“白”之外，还缘于造型的“瘦”。他画的房屋街道大都突出了修长的空间，即便是门窗也是疏疏密密、高低错落的无数个“瘦个儿”的长方形扩散开去，浓缩了暗淡幽深的色块，反而夺目……吴冠中对郁特里罗绘画作品的解读，在郁特里罗的油画《旧巴黎蒙马特区》中得到了充分呈现：. 

他是“画二代”，

但无人知晓他的父亲是谁

在何政广主编的《世界名画家全集》中，《雷诺阿》卷的副标题为“歌颂人体美画家”。从这样的标题定义上，不难看出法国画家雷诺阿的艺术作品带给我们最深刻的印象，离不开他对于生活中人物形象的描绘，尤以描绘生活中女性的幸福甜美形象为特色。雷诺阿的画笔忠实地描绘了当时巴黎人的生活，譬如他笔下描绘的煎饼磨坊场景，就是当时蒙马特区工人阶层最喜欢消磨夏日的地方。而在蒙马特，有一位女性——苏珊娜·瓦拉东——没有受过专业艺术院校科班训练的马戏团舞者，同时也是艺术家们的模特。但就是为艺术家们当模特的经历，使她逐渐拿起画笔，开启了自学绘画的经历。在雷诺阿著名的油画《布吉瓦尔之舞》中，那个在画面中起舞的女主角就是瓦拉东。

无论是雷诺阿、德加还是劳特累克的绘画作品，都不乏瓦拉东的身影。而瓦拉东在画家德加鼓励下自学绘画艺术，逐渐使她成为在男性为主导的艺术界中被认可的女性画家。瓦拉东的个人生活也充满传奇色彩，18岁时便生下儿子莫里斯·郁特里罗。至于郁特里罗的父亲是谁，却无人知晓。由于瓦拉东的画室曾是蒙马特艺术圈的一个聚集地——二十世纪初的蒙马特，聚集了世界各地前来的艺术家，因此瓦拉东也拥有了扶持儿子郁特里罗从事绘画事业的条件和人脉。同时，瓦拉东曾与一位艺术商人结婚——在丈夫的扶持下，瓦拉东母子二人的艺术作品被推广发扬。用现在的话说，郁特里罗也可以说是一个“画二代”。

被绘画“治愈”

一个画家的诞生绝不是只依托天赋就可以造就的，就像美育——集家庭教育、学校教育与社会教育为一体，是多方因素造成的结果。而作为法国后印象派画家的郁特里罗，由于缺乏亲人照顾而从小性格孤僻、沾染酒瘾，甚至因酒中毒。酗酒会使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在医生的建议下，郁特里罗的母亲瓦拉东引导他开启了绘画生涯并通过绘画戒酒，逐渐沉醉于风景画创作之中。可以说，郁特里罗最早的美术老师就是他的母亲。

郁特里罗的艺术作品被后人分为四个时期：蒙马尼时期、白色时期、彩色时期和创作晚期。在他的“白色时期”中，我们能看到他作品中不同白色调的蒙马特街景建筑，这种“五颜六色的白”在他的油画《旧巴黎蒙马特区》中也有所体现。而这种“五颜六色的白”也影响了许多后来的画家，包括中国画家吴冠中的画面。

宁静的浮华

提起高更，总能想到塔希提岛所带给他艺术创作的影响；提起德加，总能想起他画笔下的芭蕾舞女；而提起郁特里罗，则会想到他笔下法国巴黎蒙马特街区的建筑和街道。但是，郁特里罗描绘的本该繁华的都市，在他的画笔下却没有车水马龙的表面浮华，而是一片沉寂宁静。后来，在巴黎蒙马特圣心大教堂旁边，有了一条叫作“莫里斯·郁特里罗路”的小路，这也是对画家的纪念。

尽管郁特里罗创作了大量风景油画，但他其实并不喜欢在户外写生。他的风景画中，如果画中有人，往往都是具有疏离感的背影，那或许是他寂寞心境的流露。而当他的作品获得商业认可后，他开始迎合艺术市场的风格喜好，以至于郁特里罗开始复制自己的作品——这种复制是极为苛刻的，力图每一个细节都要还原。郁特里罗的蒙马特风景，许多是他跟随记忆、按照明信片上的风景图案一一对照所画。偶尔在室外写生，他也不愿将自己以“正面”袒露在外，宁愿在家中写生窗外所见的景色。

郁特里罗的画面，有技巧但不限于技巧，就像他虽酗酒但不狂放。晚年的郁特里罗和妻子隐居郊外，保持正常健康的生活方式，但在创作上却也没有更多的突破，仅仅是重复自己曾经的创作。他似乎在生命晚期失去了艺术创作的能力。

1955年，为电影《如果巴黎对我说》做了舞美设计后不久，郁特里罗在戒酒疗养院里离开人世。或许，没有酒精、没有蒙马特，就没有郁特里罗的人生和绘画艺术。但是，他的一生似乎也始终在与酒精和蒙马特带给他的童年记忆做着较量对抗。郁特里罗去世后，他的遗体被运回蒙马特安葬。据说，在他的画案上，仍摆放着一幅未完成的蒙马特街道风景画。

（作者为中国美术学院社会美育学院高级研修中心教师）